我是响。虽然早已经过二改，但还是请您叫我响就好。
毕竟我更喜欢事物本来的名字而不是代号。
使用代号的话，总感觉自己在逃避着什么东西，而我不喜欢逃避。
切回正题。
镇守府的驱逐舰教室并不常用。
这间镇守府并非一线战力，因此总部并没有将珍贵的师资配置到这里，所以多数情况下这里只有靠年龄大一点，经验比较丰富的舰娘们充当老师教给驱逐舰们基本的知识。所以在这里，驱逐舰的大家都管加贺小姐和赤城小姐叫老师，而两位还意外地乐在其中。
然而就算是有老师，驱逐舰的课程也不多，绝大多数时间，这间教室都只用来自习，而下课的时候，这间教室还会用来打闹。不过玩得最厉害的时候大家也只是相互丢丢文具，或是相互追逐着在老旧桌子的空档中奔跑，绝对不会出现那种粉笔乱飞，板擦砸脸，在黑板上乱涂乱画的情况的。
毕竟——
有点难以启齿，这间镇守府的驱逐舰教室并没有黑板呢。
虽说是海军舰艇，但小型驱逐舰们归根结底还只是群小女孩，这个年纪，自然会很喜欢在各种物品的表面上涂涂画画。晓和雷自然也和我说过无数次想要块黑板，而其他小型驱逐舰中，也普遍有着为此存钱的习惯。
现在是上午，我坐在图书室。雷坐在我的对面晃着她的存钱罐。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几块银币，丢进去，又摇摇罐子，似乎能直观地听出里面银币数量的增加一样。
“又拿到了家具币哟。”
“雷真是好厉害的驱逐舰啊，我好骄傲。雷现在存了多少家具币了？”
“嗯……大概三十几个？四十个？不太清楚啦。不过大家一起存钱的话，很快就能买到黑板了吧。”
雷绽开太阳一般的笑脸。
每次我都会被妹妹的这种表情治愈，甚至进而感觉自己无所不能。
但是我记得……黑板好像需要50000块家具币吧。
这个数字对比我稍微晚熟一点的雷来说可能有点大，她可能还无法理解50000块家具币是什么概念。
大概能装满半个屋子？我也不太清楚50000块家具币可以堆到多高呢。
（注：出于严谨的观念，作者以人民币一元硬币为模板，估算了50000块硬币的体积。按照直径25mm，厚度1.9mm的标准，得一枚一元硬币体积约为932立方毫米，若忽略空隙进行估算，50000枚硬币的体积约为46600000立方毫米，经换算为0.0466立方米，相当于46.6升，相当于装满一个边长36厘米的正方体。这个体积远小于作者的预想，更没有响所表达出的那么巨大。不过考虑到家具币可能远大于普通的硬币，因此如果家具币很大的话，50000块家具币也可能堆满半个屋子。读者不妨自己计算要堆满半个屋子所需的家具币最小尺寸。）
说到家具币，这是镇守府中流通的一种特殊银币，主要用来奖励在高难海域作战的部队，表现为如果舰队到达指定海域，总部就会发放家具币作为奖励。有时远征的舰队也会获得家具币作为奖赏，但数量上肯定不能与作战舰队获得的奖励相比。而这种银币唯一的作用，就是用来兑换家具。
现在是战时，为了腾出资源收复被夺去的大海，海军必须削减非必需品消耗的军费。而限额配发非必需品正是一举两得的策略，既能够削减所提供非必需品的量，又能够激励各镇守府的斗志。家具银币、间宫小姐的冰淇淋、伊良湖小姐的豆饼、速吸小姐的海上餐点以及鲜美的秋刀鱼罐头，这些非必需品成功激起了部分镇守府的熊熊斗志，他们一遍一遍派出最强的舰队，踏平高难海域，最终获得这些非必需品作为补偿。
然而对于这间小小的镇守府来说，想办法获取这些非必需品多少有点不自量力的意思。舰队总体练度低，配备的少数新锐舰娘缺乏训练，大多数情况下，她们所出击的海域仅限于镇守府近海。而少有的久经沙场的，从一线退下的包括我在内的前辈们，虽然经验丰富，却抵不过老旧的性能和落后于时代的装备，面对难度愈发提升的高难海域只能以命相搏。改造图纸，熟练搭乘员，火炮和航空资材，为了这些必需品，前辈们已经叫苦不迭，而为了非必需品这种东西出击高难度海域，无异于自我虐待。
雷还不懂得这些，她一开始就被配属到这里进行近海远征，还从未见过前线凶恶的黑红色潮水。
“不过总感觉攒了好久，家具币也没有显著的增长呢，真是苦恼……要不然就去拜托提督，让他派大姐姐们出去捞一些家具币回来好了。这样的话，很快就会有黑板了。”
“不能这么做哟，雷。这会让提督很困扰的。听话。”
顺便，家具币也不是从海里捞上来的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响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雷的眼睛垂下去，流露出了有点失望的情绪。
不过，这无非只是孩子们对黑板的渴望而已，不是她们的错。
响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。
但是，事实如此，非要为这既成的事实找出一个负责人并不现实，也并无意义。
我拿起手头的书继续读下去。
放下手中的书本时时值黄昏，而我有在黄昏时钓鱼直到夕阳完全沉没的习惯。
我取来惯用的吊杆，在通向码头的路上顺便经过船渠，拎了一个空的修复桶出来。
冬季的寒冷侵袭而来，而我所穿着的北国服装却意外很能抵抗这刺骨的寒冷。从那北国得到这么好的装备，却不愿意使用其赋予我的第二名号，这到底算是种知恩不报吧。
我叹了口气，把鱼饵挂上鱼钩，又甩动鱼竿，鱼钩拉着若隐若现的鱼线飞向深蓝色的冬季海洋。
屏气凝神，过了不久，浮标轻轻抖动，竿头传来重量。我耐心的左右拖竿，待到那未知的海鱼气力衰竭，便一口气起竿。
哇——。
这什么呀。
这条鱼有着巨大的黑色眼睛和与之相配的大嘴。整条鱼呈现棕黑色，鱼鳍格外发达，还带着如同剑龙一样的背鳍。最要命的是，这条鱼身上全都是棕黑色的斑点，感觉较深海栖舰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似乎在这种码头环境下使用沉底钓法可能钓到石斑类，所以说不定这是石斑鱼的某种近亲。
不过，就算和石斑有亲属关系……这鱼也肯定不能吃的吧。看看就知道了。
抱着做宠物养也不错的想法，我把这条鱼轻轻放进装满海水的修复桶。
就起名叫石斑鱼好了。名叫石斑鱼的石斑鱼。
我突然被自己逗笑了。最近可能一个人待的时间久了，我的笑点变得有点奇怪。
我换上新的钓饵，将钓钩重新送进海洋。
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相同的动作，我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有着残酷海战练就的灵敏嗅觉的我，闻到了那个人身上墨水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和某种令人生厌的味道有点相像，却少了点决定性的东西。
我对那种味道格外敏感，因此对墨水的气味也有着不错的辨识度。
“提督，下午好。”
“下午好啊，响。”
也许是并未想到我不用眼睛就能认出他来，提督显得有点局促。
“可以坐在你旁边吗？”
“可以哟，我没关系的。小心水桶，里面的鱼说不定有毒。”
“好……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格外注意避开水桶，提督坐在了我的右侧。
“响，你也是驱逐舰里资历最老的了，我想问问你……驱逐舰之间，是不是一直流传着什么愿望啊？”
“……并没有特别听说过相关的事情。”
我时常因自己言语中的冷气惊讶万分，感觉能用这种语气一本正经说谎的自己很了不起。
“……雷来找过我了，她说，大家一直一直都很想要一块黑板。”
嘛，猜了个正着。
我轻轻的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是有孩子提过这些事情。”
“那样的话，明天大家到北方海域去作战吧。我查到那里有一些海域点，舰队到达那里的话应该能得到家具币。”
果然发展成这个样子了。毕竟是那个会把自己剩下工资全都发给驱逐舰买零食的老好人啊。
“……舰队的强度有限，资源供应也很有限，我十分不建议提督为了这种非必需品攻打北方海域这种高难海域。”
“……毕竟这是大家的心愿啊。有的时候我会想，如果我无法满足大家的心愿，那我的存在可能就没有意义了吧。”
“……提督，一味迁就别人，满足他人的愿望，这种事情是得不偿失的。请您合理的评估一下事实现状。”
提督一定没有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。他似乎有点生气，对着大海如此回应我。
“……我认为我在这里的意义就是让你们的愿望得到满足。响也应该考虑一下大家的心情才对，不要总是说些泼别人冷水，会伤害到大家的话。明天我将派舰队出击北方海域，响也要编入攻略舰队，这是我身为提督的命令。”
浮标轻轻摆动，然而这次竿子那头的小生物不太有力气。我直接起钩。
是条小小的石斑鱼，只有我一个巴掌的大小。
我叹了口气，摘下这条小鱼，轻轻将它放回大海。小家伙的身影轻轻一动，便在碧波中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……您作为提督的命令，我无可推辞。明天我将随舰队前往北方海域。”
似乎被我话中的冷气所扰，想再说点什么的提督把口头的话咽了下去。半晌，他轻轻起身，
“记得早点回去，不要着凉。”
我收起钓线和钓钩，把鱼竿放在身旁，开始专心眺望一日里最后的一点残阳。
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了。
今天哈酱并没有带队出门执行补给任务，所以大概看不到踏上栈桥的哈酱了。
哈酱呀，我曾经和你说过一句话。
总有一天我们会无法再守护他们。
说的并不是我们终有一天会离他们而去，而是——
——总有一天我们会无法再以拙劣的伪装和逃避掩盖现实。
今天的太阳也完全落到海平面以下了。我收拾收拾起身，把吊杆和修复桶一齐抱在怀中。
石斑鱼看起来突然有点可爱。
天色沉沉，云彩看起来稀薄而又脆弱，斑斑驳驳的天空看起来如同被狠狠撕开了一个裂口。
我低下头，轻轻说道。
“石斑鱼，明天要乖乖的，在家里等着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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